書評•評書｜以家暴創傷結尾的《清澤家謀殺案》

Is it a sin to not understand?
There are some people who you can never understand, even if they are relatives, like parents, or children, or brothers and sisters. Is that wrong? Isn't acknowledging that lack of understanding, and giving up, one kind of understanding? That's the kind of thing I think about. 

最近剛剛讀完這本日本推理小說👆作者是恩田陸。英文版本的近些年才翻譯出來，題目訂成了《清澤家謀殺案》（我自己譯的）。我在維基百科裡查詢，發現似乎英文名字有，叫《Eugenia》，不知道為什麼英文版本沒有採用。Eugenia是一個女名，成為犯下謀殺案的兇手留下的一首詩作的女主角，讀完全書之後，我實際上還是覺得叫《Eugenia》更能給這個日本推理小說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也更能吸引讀者。

小說是圍繞著一個投毒案件展開的，主要說清澤家族是有名的醫生，家族有聲望同時不缺錢，誰料在一次聚會的時候所有與會成員都中毒身亡，除了家族中的眼盲的女兒清澤緋紗子。緋紗子不是「目擊者」卻從頭至尾聽到了所有十七名受害者在中毒後的慘狀。

幼時的一個朋友是一直沒有忘記這個懸案的人之一，她嘗試了解，為了調查這個懸案並寫出著作，她甚至嘗試給自己的親人飯菜中下毒，想要感受兇手的感受。最終，她把這個懸案差不多解開了，寫成一部書，以「被遺忘的狂歡」（forgotten festival）為書名。當然她同警探最終能夠從懸案的蛛絲馬跡中發現，其實殺人兇手就是盲女緋紗子。

一則因為兇手留下的詩歌有著歐洲詩歌的美感，然而，所有的細節描寫、對於時間、事件的感知其實都是透過觸覺和聽覺而非視覺，從而暴露了盲女的短處。

再則，盲女緋紗子是後天才失明的，調查者通過緋紗子小時候不斷重複的隻言片語最後拼湊出一個緋紗子被其母帶到一個專門的房間裡不斷虐待的創傷，而正是如此連續不斷的傷害讓緋紗子最終決定投毒。

其實，緋紗子童年被家暴的事實其實已經是最後一兩頁的時候才最終揭曉的了。沒錯，兇手就是她。作案動機就是這個。

好像一切都可以這樣簡單地就解釋了。

如果現實真的這樣簡單就好了。很多小說，哪怕是再複雜的thriller或者推理謀殺案小說，都逃不掉一種對於創傷和個人性格氣質的極端簡化。我在想，除了限於篇幅以外，可能更多的是小說始終承載的是一個人們夢想/幻想類的東西，而我們總希望能夠把惡行、暴行歸咎於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甚至有「hurt people hurt people」之說。可惜現實並不是這樣，而是一遍遍重複的自傷，一遍遍的自我質疑，而更多的例子是趨於自傷後的平靜或者自殺後無可挽回的平靜，卻沒有一竿子插到底的直接。

對於作者恩田陸的設定——在結尾祭出兇手半開放性的童年創傷問題，讓讀者自己去思考究竟是怎樣的殺人動機——終歸是有點過度簡單了。

小說從各種角色的角度看其他角色，然而對於一個兇手盲女的內心世界卻幾乎沒有涉足，感覺邊都沒有沾⋯⋯缺少深度。這其實是很多對於童年創傷理解的一個較容易犯的錯誤，即覺得傷人的/殺人的都是因為童年創傷，或者在成長過程中經歷的創傷。對，也不對。經歷創傷的人太多了，但並沒有每一個或者大部分都成為殺人犯，更多的則是像彭仁郁案子中的兩位案主，在自己有了殺死全家的念頭後就去求助專業人士，甚至走過十幾年的心路歷程，他們沒有選擇簡單的投毒殺人。

這才是現實。